我頭一次遇見他是在以前的一個教會。那天做禮拜之前，他從門口走了進來。五十來歲的樣子，兩鬢斑白，瘦高的身材，面容既和藹又聖潔莊重，加上藍藍的眼睛與高高的鼻子，在一群黑頭髮黃皮膚的中國人中顯得很突出。一位教會負責姐妹把他介紹給我和太太認識︰「Lewis先生對中國大陸有特別的興趣與負擔，曾獨自去中國傳福音。你們是唯一的一對從中國來的弟兄姐妹，以後你們可以多談談。」

以後的幾個月，我們幾乎每禮拜都在教會碰見。從他那裡我們知道他曾花一年半時間自費在中國傳福音，足跡踏遍了大部份的省份。他做火車，住小客棧裡。在大街小巷，車站碼頭，逢人便用聽起來有點滑稽的中國話說︰「耶穌愛你，祂要救你。」他自豪的告訴我說他可以用中文背誦約翰福音第一章。他全部的行李就是一只小皮箱，其中一半還是屬靈小冊子。曾有兩次被公安局叫去，神卻保守他平安無事。那時我們剛信主不久，在驚奇敬佩的同時不禁也有些不解︰天下還有對福音這樣瘋狂的人﹗現在想起來，彷彿在他身上看見主耶穌的樣式︰主為拯救我們甘願降卑，從榮耀寶座下降到世上為人，為救人靈魂徘徊在加利利湖邊，耶路撒冷城裡和猶太全地。不顧白日黑夜到處傳道，以至他家人以為他是癲狂了。唉，誰能了解神的心呢？

過了一陣，因為生孩子我們需要搬出校舍，而住房的獎學金又不能繼續給我們。正在為難，Lewis對我們說︰「你們可以搬到我家來住。」本以為是常人的一句客氣話，結果事情就真的這樣發生了。我想起主耶穌的一句話『你們的話，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從此我們和Lewis不只是朋友關係，也成為房客與房東。

那是一幢三室一廳的房子。不算大，年頭也久，但卻是簡單整潔。他為我們來特意把裡面重新油漆了一遍。第一天搬過去的時候，出乎我們的意料，他把整幢房子讓給我們住，自己卻住在車房裡。我們再三請他住進來，他不肯，並說：「你們一家人住方便，我進來會影響你們。」過了一陣子，當他得知我每月在學校餐廳打工只有兩百元收入，他經過禱告決定不收我的房租，甚至水電費都不要我交。我們越發不能理解：那有人自己的房子讓給別人住，自己住在透風的車房，還不收任何費用？世上大概不會有第二個人了吧？現在想起來，這是耶穌捨己的愛。主耶穌不但降卑來到世上，更是把自己毫無保留的給了我們，到一個地步甚至為我們捨命。因祂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因祂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賽五十三：5）

他的生活非常儉樸。一個微波爐與冰箱是他的廚房用具（他從來不到房子裡來燒東西）。一張用幾塊木板拼成的床鋪只有兩呎寬。他風趣的說以前他在海軍軍艇上的鋪位比這還窄些呢。我想他知道去中國傳道生活的艱難而在故意操練自己吧。我不禁想起主耶穌講的話：『狐狸有洞，天空的飛鳥有窩，人子卻沒有枕頭的地方。』他對自己十分節儉，對別人，對神國的事工卻是十分慷慨。有一次他帶我們去參觀在墨西哥境內的一所美國宣教士辦的聾啞兒童孤兒院，他一次奉獻就是八百元。我後來去夏威夷工作後曾因我母親還住在他那裡而寄給他房租。過不久我驚奇的發現一些宣教機構給我寄來收據，謝謝我的奉獻。原來他把我的錢都轉交給宣教機構。他本身並不是一個富有的人，靠退休金生活。但一年多前，我很吃驚的聽一位宣教機構的負責人說他預備把一大筆錢，也許是他父親留下的人壽保險，奉獻出來，據說數目達到六位數。他真是一個把自己完全奉獻，投資在神永恆國度的人。

每天早晨他很早就起身，在車房中安靜讀經禱告，然後參加他教會六點鐘的晨禱會。我想起馬可福音的記載：主耶穌在一天傳道、醫病、趕鬼的勞碌後，第二天天未亮就起身，到曠野地方去禱告。他有一本禱告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各種人的名字：鄰舍、街坊、親戚朋友、弟兄姊妹，還有很多很難發音的中國人名字。每次他都不厭其煩記下來，每天為這些人禱告。他也常常把握機會教導我神的真理。我在十一奉獻上的操練，靈修禱告方面的操練，就是在他的勉勵下建立起來的。有時我在與他交談時望著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清澈透明的眼睛，充滿了真誠與純潔，沒有半點的渾濁和虛假。我常想，他真是一個令人不可思議的「神人」（Godly man）。他與神的關係是多麼近啊！

雖然在我眼中他是那樣聖潔，但他是一個十分謙卑，毫不自以為義的人。在對別人作見證時他常常提到他過去未信主時種種的罪和不義，對神對人的種種虧欠。聖靈使他對自己的罪十分敏感，也使他對在主耶穌裡得到的救恩十分寶貴珍惜，逢人便說。他幾乎可以在任何場合，對任何人傳講耶穌而不會覺得不自然。每次碰到鄰居，他總要問候他們，順便講到耶穌。到了聖誕節，他自己做一些糕點，附上一盤〈耶穌傳〉的錄影帶，給每個鄰居送去。有一次，我與他一同到downtown最熱鬧的地方做街頭佈道。面對那些無家可歸的人、衣著怪異的人、各式各樣的人，他毫無膽怯之心，大聲宣講神的福音，勸他們從偏行己路的光景中回頭，悔改信耶穌。我站在旁邊一面發傳單，一面在想，這彷彿像主耶穌站在聖殿中，面對各式各樣不敬虔的心態與舉動，面對各種壓力與挑戰，毫不懼怕，充滿勇氣與膽量，潔淨聖殿。在他身上我再次看到主耶穌的樣式。

他是一個平凡的人，沒有受過高等教育，沒有很高的社會地位、經濟能力。但他確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因為他裡面有主耶穌的生命。並且這生命不只是僅僅存在在他的裡面，而是充滿他身體的每一部份。這個充滿活力的生命就從他身上，從他言行舉止中迸發出來，彰顯出神的榮耀和美善，神的生命使一個平凡的人變成不平凡的人。他不是一個十全十美的人，但不可否認的，如果他是一粒鹽，那麼他是一粒很鹹的鹽；如果他是光，那麼他是一束很強的光。能夠影響周圍的環境，給人帶來光明、溫暖、祝福、造就。我就是許多受益者的其中之一。如果你要問為什麼他會成為這樣一個造福與人的人，我的答案是：一方面這是神自己的工作，是神的信實和恩典。神對人的拯救不只是讓我們罪得赦免，上天堂，也是要重新建立我們的屬神的品性，讓我們彰顯出神的本性。另一方面，神對我們有這樣的心意計畫，但也需要我們的配合。我們需要在神面前不斷捨棄老我，學習信靠順服神的旨意，追求屬神生命的成長。盼望我們每一個愛主的弟兄姊妹都起來愛主，追求主的生命，讓主耶穌的樣式在祂的身體──教會中得到完全彰顯。　■

回到本期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