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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恩園地》九八年家庭講座特刊 : 一家親
獻給父親的感言(黃宇明著 陳秀芳 薛子鵬合譯)那天大概是我一生中最糟的一天,加上卡洛琳也在生氣。「我想問題在你,而不是你的父母。」她說。當我父母說要來聖地牙哥訪問我們時,我們就拜託大家替卡洛琳禱告--她確實是有麻煩。我本來有很好的父子關係,直到那一天...那個要命的感恩節晚上...我從學校開車回家,車上載著卡洛琳。「他們老是要我找對象,」我想,「會很高興看到卡洛琳才是。」那次事件後,多年來的衝突和痛苦一直沒得到解決。這一次,他們倒是和卡洛琳處的來...偏偏對我而言,事情沒有比這更惡劣的。更糟的是,他們沒做錯任何事,除了也許強迫我吃好多東西。為了某種緣故,我沒辦法在他們面前表現自己。我被自己嘴裡講出來的謊言和孩子氣的行為嚇呆了...如今,我對馬太福音十五章十八節到二十節有了新的看法。 我曾聽過丹尼斯•諾尼(Dennis Rainey)在收音機提到長大成人的兒女獻言給父母,便決定在我父母來訪時獻言給他們。經過一個月的苦思,我腦中一片空白。我本來以為和他們交談後可以得到一些靈感,但是第一天過去了,我的腦海比以前更加空白。 我對我的父母愛恨交加。我們在1970年來美國。那時候,我們居住的白人區裡華人歧視盛行。學校裡,我走過時小孩子叫我「支那客」(Chink)。我們兄弟姊妹很快就適應美國文化,而我的父母一離開中國城則會感到不自在。他們事事都需要我們幫忙--從翻譯、解釋信件到填表等等。當他們繼續讚美我們的敏捷適應力的同時,他們也很快地失去絕大多數的父母權威。畢竟,連文化都不懂,怎能替我們做決定呢?剛開始時只是一些細節,譬如告訴我媽媽不要在餐館裡喝湯喝得唏裡呼嚕響,然後是「不要在我朋友面前出現」最後我們都在重要事項上自己做決定。我們的衝突之一來自學校的活動。我想加入相撲隊,我母親卻嚇壞了……當然,我還是加入。她打電話給學校,結果在沙發上無助地咆哮我違拗她的心意相撲了兩年。今天,我看到我人格上許多缺點來自對父母的不順服。根據統計分析,在美國出生的華僑和背景雷同的白人同事競爭薪水和地位時,往往無法把學業上的成功轉化成事業上的成功……我相信種族歧視不是唯一的因素。 獻言……我仍然沒有一絲線索。卡洛琳和我一大早為這件事禱告,期望能在第二天我父母來訪時馬到成功。那天我們討論生小孩、卡洛琳的工作、我的薪水等等……不久就演發成一場口角。那晚我覺得沮喪到極點。「我無法控制自己」,我告訴卡洛琳,「他們把我的弱點給引出來。」我父母都是基督徒。正如其他生活在一起的基督徒,我們花在論斷他人比自省的時間還長。我絕大多數青年期都在質疑他們的信心。他們的見證在哪裡?有個牧師後來跟我解釋,他們不貪戀錢財,但是他們曾經經歷過兩代無法令人置信的苦難,先是日本人的欺凌,後來又受共產黨的迫害。美國人經過景氣大蕭條(Great De- pression)之後也發展出類似的人格。過了兩代,美國人才從節儉、高標準的一九五0年代轉化成今日不在乎、浪費的社會風氣。假如我認為我父母假冒為善的話,他們對我也許也有同樣的看法。身為青少年組的「領導者」,我很少待在家。我在廚房幫忙做湯,可是不在自己的廚房幫忙。我母親很久前就暗示過我多花點時間陪她。有天,我正載著幾個新教友去參加活動,得到家中拿些東西,她發作了。她從屋子衝出來,在客人面前對我怒吼。從此以後,我幾乎停止任何教會活動……我學習到個人的見證遠比教會活動更重要。 我計畫在我父母來度假時讓上帝對他們講話。我在位於路易斯歐比斯波(San Luis Obispo)的麻當拿(Madonna)旅社預定了一間房。那房間又稱為「你一生的時光」,牆上掛滿了時鐘。那些時鐘會引發他們思考生命中更深一層的課題。之後,我們將拜訪聖西米恩( San Simem)的哈斯特堡(Hearst Castle),他們將看見哈斯特的財富一無用處。之後,我們將拜訪位於聖荷西(San Jose)的韋恩卻斯特(Winchester Mystery House),聆聽另一位富有的女士發狂的故事。「上好的計畫,」我對自己說,並禱告上帝藉著這次旅遊把愛慕金錢的觀念從他們心中拔掉。結果,我父母討厭「你一生的時光」,要求調換到另一房間。哈斯特堡的導遊把「堪市民」(Citizen Kane)版的哈斯特改頭換面,弄得哈斯特像個慈善英雄。等我們抵達聖荷西時,我們也疲憊的不想去探訪韋恩卻斯特的房子了。當我們討論這次旅遊因事先安排不妥而浪費了不少錢時,我父親講了出人意料的話:「金錢算得了什麼?只要你快樂,才算重要。」接著,我父親讚美我們的禱告生活。他跟我們分享禱告的效力,如何每天為我們小孩禱告,以及許多次上帝奇蹟似的回答他的禱告。我覺得我從未真正瞭解過我的父親。雖然這次旅途中我感受到上帝的手,但是我心中的獻言仍是一片空白。 「對,這就是了,我一定要在今晚完成感言。」我父親和他的老友們在國防醫學院校友會年會相見,明天整夥人都飛去阿拉斯加,我們則回聖地牙哥。校友們租了一艘油輪沿著舊金山海灣(San Francisco Bay)航行,在上面吃晚餐,並帶去自己的卡拉OK。我想找藉口不上油輪,可是一張票七十五元已經按人數預購,無法退票。校友裡的醫生們從四十到七十(像我父親)出頭。有些醫生在美國沒有執照,轉而從商。船上正如我所預料--骯髒、燥熱、擁擠,空氣又不流通。我父親是當年共產黨接收,學校遷移到台灣時最年長的一代。有些臉孔看起來蠻面熟的。我一向恨我父親在他朋友面前提到我。每當他吹噓我的學業成就,我的血液就會沸騰起來...現在,我已經不記得為什麼我會那麼生氣。每個人都在談論他們的兒女,我父親談的是他大兒子(不是我)送給他一輛馬賽迪斯賓士( Mercedes Benz)作為生日禮物。同桌的一位牙醫對我父親掉了一顆牙大感不安。「這對我們牙醫學院是個不敬。」我父親花了近千元在假牙上頭,可是沒有一顆合用,只好放棄了,牙醫生解釋說假牙必須戴著,否則永遠不會合適。聊天的內容一直改變不了,只要我父親一微笑,那位牙醫生馬上指著我父親的牙,話題也立刻轉回到假牙上。有些校友的配偶不是亞洲人,我問我父親對此有何看法,因為我們年輕時,他嚴禁我們和美國人約會。「很好」他說。假如這是旅行團,嚮導就會介紹安琪島(Angel Island),早期的華人移民因排華案而被終身監禁的島。他們所面對的嚴酷種族歧視和我父親所面對的無法相提並論,而今天年輕的醫生們大概只面臨十分輕微的歧視。當不分老少都跳起馬卡利那舞( Macarena),安琪島成為背景,要獻的感言忽然冒出來。那些話再清楚,明顯不過。 那晚我到父親的旅館房間。我父親現在不太能平衡自己……他必須慢慢走,有時不小心會跌倒。恍惚才昨日,一位年輕、健康的父親把我抱起來。我發自肺腑的對他說:「你知道,我認為你是真正的好父親,你做的每件事都對。」他立刻說:「不,我犯了許多錯誤……」但我是認真的。這人以他所知道最好的方式來追隨上帝,並帶領家人得救。他把上帝的價值放在個人價值之上,這是偉人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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